皇太子轩悬出入,一句难忘

赠花卿

蘅皋向晚舣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色如晴画,江练静、皎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管,引离人断肠。此际浪萍风梗,度岁茫茫。

清平乐

杜甫

堪伤。朝欢暮宴,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馀香。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

  赵汝迕  

  锦城丝管日纷纷, 半入江风半入云。
  此曲只应天上有, 人间能得几回闻。

  初莺细雨。杨柳低愁缕。烟浦花桥如梦里,犹记倚楼别语。小屏依旧围香。恨抛薄醉残妆。判却寸心双泪,为他花月凄凉。

  这首绝句,字面上明白如话,但对它的主旨,历来注家颇多异议。有人认为它只是赞美乐曲,并无弦外之音;而杨慎《升庵诗话》却说:“花卿在蜀颇僭用天子礼乐,子美作此讥之,而意在言外,最得诗人之旨。”沈德潜《说诗晬语》也说:“诗贵牵意,有言在此而意在彼者,杜少陵刺花敬定之僭窃,则想新曲于天上。”杨、沈之说是较为可取的。

  《全宋词》里,只收赵汝迕的《清平乐》一首词。知人论事,要理解这首词,就要了解赵汝迕的坎坷经历。他是赵宋王朝的远代皇族,嘉定七年(1214),登进士第。“签判雷州,谪官而卒。”古代雷州,是蛮夷烟峦瘴疫之地,北方人到那里是不易生活下去,所以他就早早死去。

  在中国封建社会里,礼仪制度极为严格,即使音乐,亦有异常分明的等级界限。据《旧唐书》载,唐朝建立后,高祖李渊即命太常少卿祖孝孙考订大唐雅乐,“皇帝临轩,奏太和;王公出入,奏舒和;皇太子轩悬出入,奏承和;……”这些条分缕析的乐制都是当朝的成规定法,稍有违背,即是紊乱纲常,大逆不道。

  这是抒发怀人愁怨之情的小词。古人写抒情怀人的诗词,多在春秋两个季节。一个是春季,多写怀远之情。“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王昌龄《闺怨》)一个是秋季,多写离别之情。“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柳永《雨霖铃》)这首是写春愁怀人的词。

  花卿,名敬定,是成都尹崔光远的部将,曾因平叛立过功。但他居功自傲,骄恣不法,放纵士卒大掠东蜀;又目无朝廷,僭用天子音乐。杜甫赠诗予以委婉的讽刺。

  “初莺细雨”。“初莺”,可以理解为习飞的幼莺,也可以理解为开春季节,初啼的黄莺,总之是为了界定时间是在春天。“细雨”,是江南的黄梅雨。“杨柳低愁缕”,杨柳刚萌发出的嫩芽,生满在低垂的枝条上。词人把它比作是一缕缕剪不断的愁思。细雨柳丝,弥漫六合,犹似“泪湿春风鬓脚垂。”(王安石《明妃曲》)王昭君出塞的气氛。“烟浦花乔如梦里”。面对着浓若烟雾的水气,笼罩着江浦水滨,花桥如染,似人间犹似梦境。“犹记倚楼别语”。还记得当年楼台惜别时的绵绵细语。上片写到这里,描绘出春愁烟海的气氛。

  耐人寻味的是,作者并没有对花卿明言指摘,而是采取了一语双关的巧妙手法。字面上看,这俨然是一首十分出色的乐曲赞美诗。你看:

  下片则是词中的主人公出场,好似是一位闺中少妇。“小屏依旧围香
”。“小屏”是门前的屏壁,还是室内的屏风,都可以讲得通。“香”是院中的花香,或是室内的芳香,也都能讲通。就是往日的香甜生活犹记。但是离恨使她“恨抛薄醉残妆”。也就是薄醉不成,残妆不想理。“判却寸心双泪,为他花月凄凉。”分离的人寸心难断,双目垂泪。为了他,就是在“花月正春风”之中,也会是倍感凄凉的。

  “锦城丝管日纷纷”,锦城,即成都;丝管,指弦乐器和管乐器;纷纷,本意是既多而乱的样子,通常是用来形容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事物的,这里却用来比状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的乐曲,这就从人的听觉和视觉的通感上,化无形为有形,极其准确、形象地描绘出弦管那种轻悠、柔靡,杂错而又和谐的音乐效果。“半入江风半入云”也是采用同样的写法:那悠扬动听的乐曲,从花卿家的宴席上飞出,随风荡漾在锦江上,冉冉飘入蓝天白云间。这两句诗,使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乐曲的那种“行云流水”般的美妙。两个“半”字空灵活脱,给全诗增添了不少的情趣。

  该词是什么政治内含,是看不出来。要结合其人生蹉跎,人们也可以作深入一层去理解。(刘世潭)

  乐曲如此之美,作者禁不住慨叹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天上的仙乐,人间当然难得一闻,难得闻而竟闻,愈见其妙得出奇了。

  全诗四句,前两句对乐曲作具体形象的描绘,是实写;后两句以天上的仙乐相夸,是遐想。因实而虚,虚实相生,将乐曲的美妙赞誉到了极度。

  然而这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其弦外之音是意味深长的。这可以从“天上”和“人间”两词看出端倪。“天上”者,天子所居皇宫也;“人间”者,皇宫之外也。这是封建社会极常用的双关语。说乐曲属于“天上”,且加“只应”一词限定,既然是“只应天上有”,那么,“人间”当然就不应“得闻”。不应“得闻”而竟然“得闻“,不仅“几回闻”,而且“日纷纷”,于是乎,作者的讽刺之旨就从这种矛盾的对立中,既含蓄婉转又确切有力地显现出来了。

  宋人张天觉曾论诗文的讽刺云:“讽刺则不可怒张,怒张则筋骨露矣。”(《诗人玉屑》卷九引)杜甫这首诗柔中有刚,棉里藏针,寓讽于谀,意在言外,忠言而不逆耳,可谓作得恰到好处。正如杨伦所评:“似谀似讽,所谓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戒也。此等绝句,何减龙标(王昌龄)、供奉(李白)。”(《杜诗镜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