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将自己特有的冲淡风格施之七绝,词题原为《夜行黄沙道中》

菩萨蛮

渡浙江问舟中人

西江月

  李亿  

孟浩然

  夜行黄沙道中  

  画楼酒醒春心悄,残月悠悠芳梦晓。娇汗浸低鬟,屏山云雨阑。香车河汉路,又是匆匆去。鸾扇护明妆,含情看绿杨。

  潮落江平未有风, 扁舟共济与君同。
  时时引领望天末, 何处青山是越中?

  辛弃疾  

  这首《菩萨蛮》词,是表现男女情事的性爱词。性及以之为基础的爱情、情爱等等的描写,既常常为文学创作无法回避,而往往又很难处理得当。然而李亿在这里的技巧运用、分寸把握却十分恰当,没有因过分直露而坠入庸俗、低级,而失之于淫,他写得很雅。

  孟浩然诗主要以五言擅场,风格浑融冲淡。诗人将自己特有的冲淡风格施之七绝,往往“造境飘逸,初似常语”而“其神甚远”(陈延杰《论唐人七绝》)。此诗就是这样的高作。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上片词写女主角初次性爱欢会的情境及事后回味。起笔“画楼酒醒春心悄,残月悠悠芳梦晓”,这便是她和其男友初次性爱欢会的特定情境,环境气氛被烘托得极其绮艳雅致。“画楼”点示地点环境,异常精美秀雅;“春心悄”、“芳梦晓”交代了本词所写对象──女主人公彼时彼地的特殊心态,内心感到幸福、满足和充实;“酒醒”、“残月”,还使我们想到那是在深深的夜晚。紧接着转入对女主人公和其男友初试云雨之后的幸福回味:“娇汗浸低鬟,屏山云雨阑”。这里作者避开了直接、正面的作爱描述,只是并用侧写、象征二法,以暗示进行透露,就避免了自然主义的污秽笔墨。前一句实际上是侧写二人作爱后女主人公的情态,并用“浸”、“低”两个动词,情态逼真;次一句又借楚王神女之事象征地表现了发主人公对欢会过程的甜美回味。至此,词人就在我们眼前展现了一幅完整的情爱画面,而着重从女主角的心灵世界中展开,又显得缠绵婉转,含而不露。

  孟浩然于开元初至开元十二三年间,数度出入于张说幕府,但并不得意,于是有吴越之游,开元十三年(725)秋自洛首途,沿汴河南下,经广陵渡江至杭州。然后,渡浙江之越州(今绍兴),诗即作于此时。

  《西江月》原题是《夜行黄沙道中》,记作者深夜在乡村中行路所见到的景物和所感到的情绪。读前半片,须体会到寂静中的热闹。“明月别枝惊鹊”句的“别”字是动词,就是说月亮落了,离别了树枝,把枝上的乌鹊惊动起来。这句话是一种很细致的写实,只有在深夜里见过这种景象的人才懂得这句诗的妙处。乌鹊对光线的感觉是极灵敏的,日蚀时它们就惊动起来,乱飞乱啼,月落时也是这样。这句话实际上就是“月落乌啼”(唐张继《枫桥夜泊》)的意思,但是比“月落乌啼”说得更生动,关键全在“别”字,它暗示鹊和枝对明月有依依不舍的意味。鹊惊时常啼,这里不说啼而啼自见,在字面上也可以避免与“鸣蝉”造成堆砌呆板的结果。“稻花”二句说明季节是在夏天。在全首中这两句产生的印象最为鲜明深刻,它把农村夏夜里热闹气氛和欢乐心情都写活了。这可以说就是典型环境。这四句里每句都有声音(鹊声、蝉声、人声、蛙声),却也每句都有深更半夜的悄静。这两种风味都反映在夜行人的感觉里,他的心情是很愉快的。下半片的局面有些变动了。天外稀星表示时间已有进展,分明是下半夜,快到天亮了。山前疏雨对夜行人却是一个威胁,这是一个平地波澜,可想见夜行人的焦急。有这一波澜,便把收尾两句衬托得更有力。“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是个倒装句,倒装便把“忽见”的惊喜表现出来。正在愁雨,走过溪桥,路转了方向,就忽然见到社林边从前歇过的那所茅店。这时的快乐可以比得上“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陆游《游山西村》)那两句诗所说的。词题原为《夜行黄沙道中》,通首八句中前六句都在写景物,只有最后两句才见出有人在夜行。这两句对全首便起了返照的作用,因此每句都是在写夜行了。先藏锋不露,到最后才一针见血,收尾便有画龙点睛之妙。这种技巧是值得学习的。

  转入下片,即写离别。“香车河汉路,又是匆匆去。”凌晨,天色未明,女主角便早早地送别男友,透露出依依惜别之情。“河汉”出自古诗十九首之《迢迢牵牛星》,寓示离别;“香车”,是古代妇女所乘的车。“香车”徘徊在“河汉路”上,女主人公送别男友。“又是”、“匆匆”,是怨,是恋,是叹,是念,真乃临别依依,百感交集!不过,昨夜的温馨还在,当其情人远去后,她独坐想来,不免有几分娇羞:“鸾扇护明妆,含情看绿杨”。上句中,一个“护”字,正暴露了她内心的秘密。梳妆工丽(“明妆”),她是在着意保护吗?似乎是,又不完全是。想起昨夜的欢会,几分喜悦,几分羞涩,心灵的婉曲暴露无遗。下一句,写得很宁静,她在真“看”吗?更似在极力掩饰内心的快乐与羞怯。这下一片词,词人写离别,表现爱情的和美及它带给女主人公的称意感,更表现女主人公初次性爱欢会后回味起来的微妙心理,显得委婉曲折。

  在杭州时,诗人有句道“今日观溟涨”,可见渡浙江(钱塘江)前曾遇潮涨。一旦潮退,舟路已通,诗人便迫不及待登舟续行。首句就直陈其事,它由三个片语组成:“潮落”、“江平”、“未有风”,初似平平淡淡的常语。然而细味,这样三顿形成短促的节奏,正成功地写出为潮信阻留之后重登旅途者惬意的心情。可见有时语调也有助于表现诗意。

  这首词,有一个生动具体的气氛(通常叫做景),表达出一种亲切感受到的情趣(通常简称情)。这种情景交融的整体就是一个艺术的形象。艺术的形象的有力无力,并不在采用的情节多寡,而在那些情节是否有典型性,是否能作为触类旁通的据点,四面伸张,伸入现实生活的最深微的地方。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它就会是言有尽而意无穷了。我们说中国的诗词运用语言精炼,指的就是这种广博的代表性和丰富的暗示性。(朱光潜)

  纵观全词,色彩明丽,作者选用“春心”、“芳梦”、“明妆”、“绿杨”、“香车”等色彩明亮的词语,传达了女主人公因性爱美满、足意快乐的心绪。五代两宋词坛,是中国文学史上爱情意识甦醒的一个时代,李亿跳离了爱情“怨”(怨离、怨别、怨弃)、“艳”(艳丽、浮艳)的俗套,独具喜气,表达了爱情幸福和美的一面。词,是一种“狭深”的文学样式,善于表现人物深细幽微的感情世界。李亿在这首词中便运用了词艺的传情技巧,细腻深致地传达了女主人公的内心隐曲。值得肯定的是,这首词大胆地表现女性在爱情中的满足感、欢乐感,在中国文学史上是少有的,流露了尊重女性的积极因素。从审美效应看,如此的描述还能唤醒人们对美好爱情的追求。(丁文杰)

  钱塘江江面宽阔,而渡船不大。一叶“扁舟”,是坐不了许多人的。“舟中人”当是来自四方的陌生人。“扁舟共济与君同”,颇似他们见面的寒暄。这话淡得有味:虽说彼此素昧平生,却在今天走到同条船上来了,“同船过渡三分缘”,一种亲睦之感在陌生乘客中油然而生。尤其因舟小客少,更见有同舟共济的亲切感。所以问姓初见,就倾盖如故地以“君”相呼。这样淡朴的家常话,居然将承平时代那种淳厚世风与人情味维妙维肖地传达出来,谁能说它是一味冲淡?

  当彼岸已隐隐约约看得见一带青山,更激起诗人的好奇与猜测。越中山川多名胜,是前代诗人谢灵运遨游歌咏过的地方,于是,他不禁时时引领翘望天边:那儿应该是越中______我向往已久的地方呢?他大约猜不出,只是神往心醉。这里并没有穷形极象的景物描写,唯略点“青山”字样,而越中山水之美尽从“时时引领望天末”的游子的神情中绝妙传出。可谓外淡内丰,似枯实腴。“引领望天末”,本是陆机《拟兰若生朝阳》成句。诗人信手拈来,加“时时”二字,口语味浓,如自己出,描状生动。注意吸取前人有口语特点、富于生命力的语汇,加以化用,是孟浩然特擅的本领。

“何处青山是越中?”是“问舟中人”,也是诗的结句。使用问句作结,语意亲切,最易打通诗与读者的间隔,一问便结,令读者心荡神驰,使意境顿形高远。全诗运用口语,叙事、写景、抒情全是朴素的叙写笔调,而意境浑融、高远、丰腴、完满。“寄至味于淡泊”(《古今诗话》引苏轼语,见《宋诗话辑佚》),对此诗也是确评。  (周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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