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粉郎言语,词这里是说他们现在的情爱

惜奴娇

秋暮。乱洒衰荷,颗颗真珠雨。雨过月华生,冷彻鸳鸯浦。

送杜十四之江南

  石孝友  

池上凭阑愁无侣。奈此个情绪。却傍金笼共鹦鹉。念粉郎言语。

孟浩然

  我已多情,更撞著、多情底你。把一心、十分向你。尽他们,劣心肠、偏有你。共你。风了人、只为个你。宿世冤家,百忙里、方知你。没前程、阿谁似你。坏却才名,到如今、都因你。是你。我也没、星儿恨你。

  荆吴相接水为乡, 君去春江正渺茫。
  日暮征帆何处泊? 天涯一望断人肠。

  这首词,似写一个妇女对所钟情的男人絮絮叨叨地倾诉衷肠,全篇所述皆是“我已多情”。但若从“忌直贵曲”(施补华)、“若一直流去,如骏马下坡,无控纵之妙”(方东树)说,便应看作两人相对互表情意,似更见情致,逎依此析之。

  这是一首送别诗。揆之元杨载《诗法家数》:“凡送人多托酒以将意,写一时之景以兴怀,寓相勉之词以致意”,如果说这是送别诗常见的写法,那么,相形之下,孟浩然这首诗就显得颇为出格了。

  “我已多情,更撞著、多情底你。把一心、十分向你”。开头男的向对方表白心意。把两个原是陌生的人联系在一起,是由于彼此都“多情”。这是缘份。表示这爱情是有基础的,也是建立在相互爱慕上的。“撞著”,不期而遇,一下碰上,竟成为情人,真是天意,喜出望外。这两字虽浅俗,却有妙趣、妙意。所以“把一心、十分向你”。心只有一个,爱心却有十分。对于男人的爱情表白,这位多情的妇女并未立刻作出回应,一是她深沉含蓄;二是她想先解除他的忧虑,这是深一层的爱的表示。“尽他们”,尽同“侭”,意为任凭,侭管。这三个字意思不完整,似是说尽管他们如何如何。“他们”,旁观者,除两人之外的那些人。潜台词是:任凭他们怎么议论,说三道四,我都不在乎。“劣心肠、偏有你”。“劣”,软弱。曹植《辨道论》:“骨体强劣,各有人焉。”这里说心肠软弱,引申有慈善、善良意。“偏有你。共你。”在我的心灵中,偏独有你的形象位置。“风了人,只为个你”。风通“疯”。乔吉《扬州梦》第一折:“这风子在豫章时,张尚之家曾见来。”陆游《自述》诗其二:“未恨名风汉,惟求拜醉侯。”“人”,人家,对人称自己。这里有表示娇痴的意味。在别人看来,我似乎走火入魔,痴迷狂呆,但都只是为了你!连用“尽”、“偏”、“只”三个表示程度的副词,充分表现出她的爱意。

  诗题一作“送杜晃进士之东吴”。唐时所谓“进士”,实后世所谓举子(举进士)。得第者则称“前进士”。看来,杜晃此去东吴,是落魄的。

  听了妇人的一片痴情话,男子深受感动,不由地脱口喊出:“宿世冤家”极其亲切亲昵的话。“宿世”,封建迷信谓过去的一世,即前生。《法华经·授记品》:“宿世因缘,吾今当说。”王维《偶然作》诗其六:“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冤家”,旧时对所爱的人的昵称,为爱之极的反语。陈亚《闺情》诗:“拟续断来弦,待这冤家看。”黄庭坚《昼夜乐》词:“其奈冤家无定据,约云朝又还雨暮。”词这里是说他们现在的情爱,早在前世就注定了。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引前人所记:“有云:冤家之说有六:情深意浓,彼此牵系,宁有死耳,不怀异心,所谓冤家者一。……”这里“冤家”恰有此意。但是转而他又说:“百忙里,方知是你。”显然又有点作态,潜台词是:我日忙夜忙,连女人们对我的青睐都顾不上,到后来才“撞著”了你。既有讨对方欢心的意思,也有得意自逞的一面。这一来引起女人的不高兴,她反唇相讥:“没前程、阿谁似你。”“前程”,未来的境况,多指功业而言。出语尖锐泼辣,又毫不留情面。这两句暗和前面“尽他们”相联,看来这位男士确有点外强中干。于是他不无尴尬、急不择言:“坏却才名,到如今、都因你。”至此,这对男女关系的透明度更清晰了:他们的相爱遭到社会的物议,似乎男方受到更大的责难,当女的强言以对时,他内心的积郁一下喷发出来。为缓和局面,女的只以似爱似娇仍含点嗔意地吐出两个字:“是你。”她并不服气,却不愿多说,言外的话是:你没本领,咋能怨我。男的毕竟心虚,马上见好就收:“我也没、星儿恨你。”我一星半点都没有恨你呀!……如果现代人写起小说来,接着大概是亲密地拥抱吧。

  诗开篇就是“荆吴相接水为乡”(“荆”指荆襄一带,“吴“指东吴),既未点题意,也不言别情,全是送者对行人一种宽解安慰的语气。“荆吴相接”,恰似说“天涯若比邻”,“谁道沧江吴楚分”。说两地,实际已暗关送别之事。但先作宽慰,超乎送别诗常法,却别具生活情味:落魄远游的人不是最需要精神上的支持与鼓励么?这里就有劝杜晃放开眼量的意思。长江中下游地区,素称水乡。不说“水乡”而说“水为乡”,意味隽永:以水为乡的荆吴人对飘泊生活习以为常,不以暂离为憾事。这样说来虽含“扁舟暂来去”意,却又不著一字,造语洗炼、含蓄。此句初读似信口而出的常语,细咀其味无穷。若作“荆吴相接为水乡”,则诗味顿时“死于句下”。

  从以上对两人对话的缕析看,这是一首构思奇妙独具一格的写男女情爱的词。语言不仅口语化,而且性格化,使读者有如见其人的感受。毛晋跋石孝友《金谷遗音》称其一些篇什“轻倩纤艳,不堕‘愿奶奶兰心蕙性’之鄙俚,又不堕‘霓裳缥缈、杂佩珊珊’之叠架”。描写男女恋情轻巧倩丽,柔婉细腻,既不俗鄙,有市井的庸俗气,也不叠床架屋,堆砌板滞,而自然清新,鲜活生动。这类词远绍敦煌曲子词民间作品,近承柳永的俚词而无其荡子气,下启元代戏曲的萌发滋生。李调元赞作者为“白描高手”,谓本词“开曲儿一门”(《雨村词话》卷二),是为知言。过去对词的评论多囿于传统的定格,视此类词为诽谐戏谑之作,不免有所忽视了。(艾治平)

  “君去春江正渺茫”。此承“水为乡“说到正题上来,话仍平淡。“君去”是眼前事,“春江渺茫”是眼前景,写来几乎不用费心思。但这寻常之事与寻常之景联系在一起,又产生一种味外之味。春江渺茫,正好行船。这是喜“君去”得航行之便呢?是恨“君去”太疾呢?景中有情在,让读者自去体味。这就是“素处以默,妙机其微”(司空图《诗品·冲淡》)了。

  到第三句,撇景入情。朋友刚才出发,便想到“日暮征帆何处泊”,联系上句,这一问来得十分自然。春江渺茫与征帆一片,形成一个强烈对比。阔大者愈见阔大,渺小者愈见渺小。“念去去千里烟波”,真有点担心那征帆晚来找不到停泊的处所。句中表现出对朋友一片殷切的关心。同时,揣度行踪,可见送者的心追逐友人东去,又表现出一片依依惜别之情。这一问实在是情至之文。

  前三句饱含感情,但又无迹可寻,直是含蓄。末句则卒章显意:朋友别了,“孤帆远影碧空尽”,送行者放眼天涯,极视无见,不禁心潮汹涌,第四句将惜别之情上升到顶点,所谓“不胜歧路之泣”(蒋仲舒评)。“断人肠”点明别情,却并不伤于尽露。原因在于前三句已将此情孕育充分,结句点破,恰如水库开闸,感情的洪流一涌而出,源源不断。若无前三句的蓄势,就达不到这样持久动人的效果。

澳门新葡亰平台网址大全,  此诗前三句全出以送者口吻,“其淡如水,其味弥长”,已经具有诗人风神散朗的自我形象。而末句“天涯一望”四字,更钩画出“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王维《齐州送祖三诗》)的送者情态,十分生动。读者在这里看到的,与其“说是孟浩然的诗,倒不如说是诗的孟浩然,更为准确”(闻一多《唐诗杂论》)。全篇用散行句式,如行云流水,近歌行体,写得颇富神韵,不独在谋篇造语上出格而已。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app,  (周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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