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词写的仿佛都以私家生活,愿天上人间

洞仙歌

玉阶怨

佳景留心惯。况少年彼此,风情非浅。有笙歌巷陌,绮罗庭院。倾城巧笑如花面。恣雅态、明眸回美盼。同心绾。算国艳仙材,翻恨相逢晚。

  戴复古  

李白

缱绻。洞房悄悄,绣被重重,夜永欢馀,共有海约山盟,记得翠云偷翦。和鸣彩凤于飞燕。间柳径花阴携手遍。情眷恋。向其间、密约轻怜事何限。忍聚散。况已结深深愿。愿人间天上,暮云朝雨长相见。

  卖花担上,菊蕊金初破。说着重阳怎虚过。看画城簇簇,酒肆歌楼,奈没个巧处,安排着我。家乡煞远哩,抵死思量,枉把眉头万千锁。一笑且开怀,小阁团栾,旋簇着、几般蔬果。把三杯两盏记时光,问有甚曲儿,好唱一个。

  玉阶生白露, 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 玲珑望秋月。

  戴复古仕途不济,一生清苦,四处浪游,其间,免不了产生一种落拓江湖,天涯飘泊的乡愁客怨。这首《洞仙歌》正是反映他这种心境情绪的代表作。

  《玉阶怨》,见郭茂倩《乐府诗集》。属《相和歌·楚调曲》,与《婕妤怨》、《长信怨》等曲,从古代所存歌辞看,都是专写“宫怨”的乐曲。

  上片描绘重阳好景,自叹飘零。“卖花担上,菊蕊金初破”,以鲜明的色彩点出金秋季节。而这黄金菊蕊不是“破”在篱边园里,却是在“卖花担上”,可见是写街市繁华热闹的景色。接着点出这正是“重阳”佳节。这样的良辰好景,怎能“虚过”?可是,“看画城簇簇,酒肆歌楼,奈没个巧处,安排着我”!到处花团锦簇,画阁雕阑,酒绿灯红,轻歌曼舞,这么偌大一个城市,却找不着一个自己安身之所。一个“奈”字,活画出作者异地飘零无可奈何的心境,饱蘸辛酸。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开头这样先写重阳美景,且点出“怎虚过”,按常理是不应“虚过”的。这可说是扬笔。接着以一个“奈”字,笔锋一转,逆理而行,自叹无处安身,不用说,这就“自是良辰好景虚设”,只好“虚过”了。这可说是抑笔。这样先扬后抑,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以美景反衬乡愁,倍增其愁。词中不露“乡愁”二字,可深沉的乡愁自见。

  李白的《玉阶怨》,虽曲名标有“怨”字,诗作中却只是背面敷粉,全不见“怨”字。无言独立阶砌,以致冰凉的露水浸湿罗袜;以见夜色之浓,伫待之久,怨情之深。“罗袜”,见人之仪态、身份,有人有神。夜凉露重,罗袜知寒,不说人而已见人之幽怨如诉。二字似写实,实用曹子建“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意境。

  下片写以酒乐之欢,强解乡愁。过片以白描手法直点乡思。“家乡煞远哩,抵死思量,枉把眉头万千锁。”“煞远”、“抵死”,以口语入词,特别亲切。下句以“枉把”承接,照应上片那“奈”字。“眉头万千锁”也解不了深沉的乡思客愁,那怎么办?接着笔锋又转,“一笑且开怀”,似乎转入欢快,实则是在无可奈何之中企图借酒浇愁吧。这“笑”与“开怀”都是饱含苦涩味的。什么“小阁团栾,旋簇着、几般(盘)蔬果”,又有什么味道呢?“把三杯两盏记时光”,只有酒入愁肠愁更愁吧!再来“问有甚曲儿,好唱一个”,这又能解得开吗?实际上,这样的“酒肆歌楼”也不是“安排着我”的“巧处”。这下片头三句点出乡愁,明是抑笔,以下几句写寻欢作乐,似是扬笔,其实是反衬,是更深乡愁的反映。

  怨深,夜深,不禁幽独之苦,乃由帘外而帘内,及至下帘之后,反又不忍使明月孤寂。似月怜人,似人怜月;若人不伴月,则又有何物可以伴人?月无言,人也无言。但读者却深知人有无限言语,月也解此无限言语,而写来却只是一味望月。此不怨之怨所以深于怨也。

  这首词写的似乎都是个人生活,个人愁绪,不涉及国家民族,其实他的个人遭遇,正打上了时代的烙印,折射出社会的阴影。从另一个角度抒洩了作者对当时朝政的不满,对民族命运的哀叹。这也不是只属于他个人的,而是属于那个时代中有志不能伸的一类知识分子的心情,所以是有社会性的。

  “却下”二字,以虚字传神,最为诗家秘传。此一转折,似断实连;似欲一笔荡开,推却愁怨,实则经此一转,字少情多,直入幽微。却下,看似无意下帘,而其中却有无限幽怨。本以夜深、怨深,无可奈何而入室。入室之后,却又怕隔窗明月照此室内幽独,因而下帘。帘既下矣,却更难消受此凄苦无眠之夜,于更无可奈何之中,却更去隔帘望月。此时忧思徘徊,直如李清照“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之纷至沓来,如此情思,乃以“却下”二字出之。“却”字直贯下句,意谓:“却下水晶帘”,“却去望秋月”,在这两个动作之间,有许多愁思转折返复,所谓字少情多,以虚字传神。中国古代诗艺中有“空谷传音”之法,似当如此。“玲珑”二字,看似不经意之笔,实则极见工力。以月之玲珑,衬人之幽怨,从反处着笔,全胜正面涂抹。

  从艺术手法来看,其中以乐景反衬哀愁的反衬法,以口语入词的白描手法,以及对都市佳节酒肆歌楼的生动勾勒等,都是很出色的。(何瑞澄)

  诗中不见人物姿容与心理状态,而作者似也无动于衷,只以人物行动见意,引读者步入诗情之最幽微处,故能不落言筌,为读者保留想象余地,使诗情无限辽远,无限幽深。以此见诗家“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真意。以叙人事之笔抒情,恒见,易;以抒情之笔状人,罕有,难。

  契诃夫有“矜持”说,也常闻有所谓“距离”说,两者颇近似,似应合为一说。即谓作者应与所写对象,保持一定距离,并保持一定“矜持”与冷静。如此,则作品无声嘶力竭之弊,而有幽邃深远之美,写难状之情与难言之隐,使读者觉有漫天诗思飘然而至,却又无从于字句间捉摸之。这首《玉阶怨》含思婉转,余韵如缕,正是这样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