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写频频飞入草堂书斋里的燕子扰人的情景,实际上是辛弃疾对韩侂胄的看法

沁园春

绝句漫兴九首(其三)

鹧鸪天

  梦孚若  

杜甫

  黄沙道中即事  

  刘克庄  

  熟知茅斋绝低小, 江上燕子故来频。
  衔泥点污琴书内, 更接飞虫打着人。

  辛弃疾  

  何处相逢?登宝钗楼,访铜雀台。唤厨人斫就,东溟鲸脍;圉人呈罢,西极龙媒。天下英雄,使君与操,余子谁堪共酒杯?车千辆,载燕南赵北,剑客奇才。饮酣画鼓如雷,谁信被晨鸡轻唤回。叹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披衣起,但凄凉感旧,慷慨生哀。

  这首诗写频频飞入草堂书斋里的燕子扰人的情景。首句说茅斋的极度低矮狭窄,“熟知”,乃就燕子言。连江上的燕子都非常熟悉这茅斋的低小,大概是更宜于筑巢吧!所以第二句接着说“故来频”。燕子频频而来,自然要引起主人的烦恼。三、四两句就细致地描写了燕子在层内的活动:筑巢衔泥点污了琴书不算,还要追捕飞虫甚至碰着了人。诗人以明白如话的口语,作了细腻生动的刻画,给人以亲切逼真的实感;而且透过实感,使人联想到这低小的茅斋,由于江燕的频频进扰,使主人也难以容身了。从而写出了草堂困居,诗人心境诸多烦扰的情态。明代王嗣奭《杜臆》就此诗云:“远客孤居,一时遭遇,多有不可人意者。”这种不可人意,还是由客愁生发,借燕子引出禽鸟亦若欺人的感慨。

  句里春风正剪裁,溪山一片画图开,轻鸥自趁虚船去,荒犬还迎野妇回。松共竹,翠成堆,要擎残雪斗疏梅。毕竟无才思,时把琼瑶蹴下来。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居士、莆田(今属福建省)人。淳祐六年(1246)赐同进士出身,官至龙图阁学士(一说官至兵部尚书),他渴望恢复北方土地,反对南宋政权的妥协苟安。他早年曾因弹劾宰相史嵩之而贬官,名誉很好。他一生宦海浮沉,时进时退,他是辛派词人,作风与辛弃疾相似。著有《后村先生大全集》,词集名《后村长短句》,又名《后村别调》。

  王夫之在《姜斋诗话》中说:“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神于诗者,妙合无垠。巧者则有情中景,景中情”。杜甫这首诗也是善于景中含情的一例。全诗俱从茅斋江燕着笔,三、四两句更是描写燕子动作的景语,就在这“点污琴书”、“打着人”的精细描写中,包蕴着远客孤居的诸多烦扰和心绪不宁的神情,体物缘情,神物妙合。“不可人意”的心情,诗句中虽不著一字,却全都在景物描绘中表现出来了。全诗富有韵味,耐人咀嚼。

  黄沙道,又称黄沙岭,在江西上饶的西面,辛弃疾住在带湖的时候,常常经过这里。困居于上饶带湖这个小天地中的几年,他的生活是寂寞的,思想是苦闷的,一些寄情于山水的词作,便是这期间创作的。

  这首长调是作者追怀亡友孚若之作。孚若是方信儒字,福建莆田人。韩侂胄伐金时,他与作者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上片写景,勾勒出一幅乡土气息浓郁的春日山野景物画面。“句里春风正剪裁”一句,造句奇特新颖,“句”,通“勾”,弯曲之意。“句里春风”,极写春风柔和,随着山形弯转吹拂;“正剪裁”,用拟人手法,说春风如能工巧匠,“剪裁”着大自然的山山水水。春风到处,万象更新,草木向荣,自有妙不可言的景象,“溪山一片画图开”,这“画图”便是春风“剪裁”的结果。后二句写在这美好的大自然中活动着的人和动物,“轻鸥”、“荒犬”、“野妇”,禽、兽、人的活动给这“一片画图”增添了勃勃生机。这里既有大自然的美,又有山间的生活美,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当时正在闲居的辛弃疾,已经开始走出书斋,接触了新鲜活泼的现实生活。

  题为梦孚若,故词开篇从梦境写起。首三句写词人梦中和孚若同登宝钗楼,共访铜雀台。“宝钗楼”,汉武帝时所建,故址在今陕西咸阳市。“铜雀台”,故址在今河北省临漳县西南,曹操时所建。这两个名胜古迹都在北方,时中原已沦于金人之手,所以作者托以梦游,从中亦窥见作者魂萦梦绕着沦陷了的中原,正和陆游“铁马冰河入梦来”所表现的抗敌志向一样。“唤厨人斫就,东溟鲸脍;圉人呈罢,西极龙媒”。四句继续写梦境,要厨师马东海里捕的鲸鱼切成细块,要养马的人呈送西方来的良马。“东溟”,东海。“脍”,细切肉。“圉(gǔ)人”,养马的人。“西极龙媒”,极远的西方出的骏马,龙媒是良骑。这四句用夸张的手法,表现作者奔放的豪情。“天下英雄,使君与操,余子谁堪共酒杯?”这三句脱胎于《三国志·刘备传》中曹操对刘备所说“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的话,这里是把曹操和刘备比方孚苦和作者自己。“余子谁堪共酒杯?”用一反诘句,意为其它的人,简直就没有这个资格了。同时也反映了作者痛感济世无人。“车千辆,载燕南赵北,剑客奇才。”写他俩与中原众多英雄豪杰的交游。按《宋史·方信儒传》说:“信儒性豪爽,挥金如粪土,所至宾客满其后车。”“燕南赵北”,即燕赵间,约当今河北省中部。“剑客”,指才能武艺出众的人。

  过片之后,先写象征美好品格的“岁寒三友”:松、竹、梅。“松共竹,翠成堆,要擎残雪斗疏梅。”初春时节,春寒料峭,松、竹枝叶上的残雪尚未完全融化,但其枝叶已经苍翠欲滴,煞是引人注目。单凭这一点,它要与那“疏梅”争芳斗妍。这里暗喻当时主战派的首领韩侂胄与主和派的斗争。“毕竟无才思,时把琼瑶蹴下来。”“琼瑶”,美玉。“琼瑶明指点缀松、竹的晶莹的雪花,暗喻朝廷中的忠臣良将。“蹴下来”,说的是这些人遭受贬谪。公元1194年韩侂胄罢免了右丞相赵汝愚引进朝廷的朱熹的“侍郎”职务,次年赵汝愚的相位也被免去,接着把他逐到永州,辛弃疾也因为与赵汝愚关系密切,做了他们权力之争的牺牲品,接连受到贬谪。韩侂胄力主抗金,这是辛弃疾赞成的,但对他凭个人的好恶排挤一些贤能的人,深为不满,“毕竟无才思”,实际上是辛弃疾对韩侂胄的看法。“蹴”字用得很生动,暗含韩侂胄把许多有才能的贤德之士“踢”开之意。

  词的上片写梦境,作者把渴望收复中原的深挚爱国情感通过梦境曲折地反映了出来。为了和下片形成强烈对比,上片还极写作者意气飞扬,不可一世,吃的要鲸脍,骑的是龙媒,后车载的是剑客奇才。多么辉煌的场面。

  这首小令既赋物又言情,写自然景物曲尽其妙,同时又含蓄地在其中寓以深意,其艺术价值是很高的。(王方俊)

  词的下片写梦醒后的感慨。作者用“饮酣画鼓如雷,谁信被晨鸡轻唤回。”自然而贴切地过渡了下来,这里写在梦里画鼓(即战鼓,国鼓上有画;故名)如雷,意在表现词人即使在梦中亦不忘中原、志在恢复的爱国情怀。“谁信被晨鸡轻唤回”,这就由梦中回到了现实中来。这里暗用了祖逖闻鸡起舞的典故,且以祖逖自比,表现作者壮志未泯,雄心犹在。(过片“饮酣”二句,夏承焘先生《唐宋词选》本作“饮酣鼻息如雷,谁信被晨鸡催唤回”。对照上片所写梦中作者与孚若对酒事,夏先生的选文亦顺理成章。作者曾在《挽方孚若寺丞》诗中说:“诗里得朋卿与我,酒边争霸世无人”。这次在梦中和好友相聚,一定喝得酩酊大醉,因而鼻息如雷,便是很自然的了。但天地悠悠,岁月匆匆,作者不得不“叹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这既是作者壮志未酬的悲凉深沉的哀叹,也是作者对友人生前没有得到朝廷重用而发出的不平呼唤。“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这里借用汉文帝对李广说的话:“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何足道哉?”(《史记·李将军列传》)这两句一方面表现作者意气飞扬,不可一世的气概,显示作者恢复中原的宏图大愿;另一方面也是作者对自己生不逢时的悲啸狂吟,词结尾“披衣起,但凄凉感旧,慷慨生哀。”写作者中夜披衣而起,环顾四周,是凄凉的现实。回忆往事,百感交集。这里有报国欲死无战场的悲愤,有英雄失路,年华空老的感叹,如此等等。

  这首词上片写梦境,写梦中与友人相会时意气飞扬的场面;下片写晨鸡唤回,梦醒后的现实,抒发了作者怀才不遇、壮志未酬的悲愤。词的上下片形成强烈的对比,从而充分暴露了南宋小朝廷的埋没人才。词中不少处融入史书中语,增加了作品的容量,且显得气概豪迈。(葛汝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