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拼命地扭来扭去,  假如又是灰色的黄昏

  秋深了,人病了。
  人敌不住秋了;
  整日佣着件大氅,
  象只煨灶的猫,
  蜷在椅上摇……摇……摇……
  想着祖国,
  想着家庭,
  想着母校,
  想着故人,
  想着不胜想,水堪想的胜境良朝。
  春的荣华逝了,
  夏的荣华逝了;
  秋在对面嵌白框窗子的
  金字塔似的木板房子檐下,
  抱着香黄色的破头帕,
  追想春夏已逝的荣华;
  想的伤心时,
  飒飒地洒下几点黄金泪。
  啊!秋是追想的时期!
  秋是堕泪的时期!
  (曾收入《红烛》,1923 年,上海泰东图书局)

  假如流水上一抹斜阳
  悠悠的来了,悠悠的去了;
  假如那时不是我不留你,
  那颗心不由我作主了。
  假如又是灰色的黄昏
  藏满了蝙蝠的翅膀;
  假如那时不是我不念你,
  那时的心什么也不能想。
  假如落叶象败阵纷逃,
  暗影在我这窗前睥睨;
  假如这颗心不是我的了,
  女人,教它如何想你?
  假如秋夜也这般的寂寥……
  嘿!这是谁在我耳边讲话?
  这分明不是你的声音,女人;
  假如她偏偏要我降她。
  (原载 1925 年 8 月 14 日《晨报副刊》第 1250 号,后收入《死水》)

  几朵浮云,仗着雷雨的势力,
  把一天的星月都扫尽了。
  一阵狂风还喊来要捉那软弱的树枝,
  树枝拼命地扭来扭去,
  但是无法躲避风的爪子。
  凶狠的风声,悲酸的雨声——
  我一壁听着,一壁想着;
  假使梦这时要来找我,
  我定要永远拉着他,不放他走;
  还剜出我的心来送他作贽礼,
  他要收我作个莫逆的朋友。
  风声还在树里呻吟着,
  泪痕满面的曙天白得可怕,
  我的梦依然没有做成。
  哦!原来真的已被我厌恶了,
  假的就没他自身的尊严吗?
  (曾收入《红烛》,1923 年,上海泰东图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