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长夜闭熄了你的灵魂,  上片写在郑舜举家乡所见

题都城南庄

水调歌头

  (众)天鸡怒号,东方已经白了,
  庆是希望开成五色的花。
  醒呀,神勇的大王,醒呀!
  你的鼾声真和缓得可怕。
  他们说长夜闭熄了你的灵魂,
  长夜的风霜是致命的刀。
  熟睡的神狮呀,你还不醒来?
  醒呀,我们都等候得心焦了!
  (汉)我叫五岳的山禽奏乐,
  我叫三江的鱼龙舞蹈。
  醒呀!神明的元首,醒呀!
  (满)我献给你长白驯鹿,
  我献给你黑龙的活水,
  醒呀!勇武的单于,醒呀!
  (蒙)我有大漠供你的驰,
  我有西套作你的庖厨。
  醒呀!伟大的可,醒呀!

崔护

  和信守郑舜举蔗庵韵  

  (回)我给你筑碧玉的洞宫,
  我请你在葱岭上巡狩。
  醒呀!神圣的苏丹,醒呀!
  (藏)我吩咐喇嘛日夜祷求,
  我焚起麝香来欢迎你。
  醒呀!庄严的活佛,醒呀!
  (众)让这些祷词攻破睡乡的城,
  让我们把眼泪来浇你。
  威严的大王呀,你可怜我们!
  我们的灵魂儿如此的战栗!
  醒呀!请扯破了梦魔的网罗。
  神州给虎豹豺狼糟蹋了。
  醒了罢!醒了罢!威武的神狮!
  听我们在五色旗下哀号。
  这些是历年旅外因受尽帝国主义的闲气而喊出的不
  平的呼声;本已交给留美同人所办一种鼓吹国家主义的
  杂志名叫《大江》的人。但目下正值帝国主义在沪汉演成
  这种惨剧,而《大江》出版又还有些日子,我把这些诗找一
  条捷径发表了,是希望他们可以在同胞中激起一些敌忾,
  把激昂的民气变得更加激昂。我想《大江》的编辑必能原
  谅这番若衷。
  作者
  (原载 1925 年 6 月 27 日《现代评论》第 2 卷第 29 期)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辛弃疾  

  这首诗有一段颇具传奇色彩的本事:“崔护……举进士下第,清明日,独游都城南,得居人庄,一亩之宫,而花木丛萃,寂若无人。扣门久之,有女子自门隙窥之,问曰:‘谁耶?’以姓字对,曰:‘寻春独行,酒渴求饮。’女子以杯水至,开门,设床命坐,独倚小桃斜柯伫立,而意属殊厚,妖姿媚态,绰有余妍。崔以言挑之,不对,目注者久之。崔辞去,送至门,如不胜情而入,崔亦睠盼而归。嗣后绝不复至。及来岁清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径往寻之,门墙如故,而已锁扃之,因题诗于左扉曰……”(唐孟棨《本事诗·情感》)。

  万事到白发,日月几西东。羊肠九折歧路,老我惯经从。竹树前溪风月,鸡酒东家父老,一笑偶相逢。此乐竟谁觉,天外有冥鸿。味平生,公与我,定无同。玉堂金马,自有佳处着诗翁。好锁云烟窗户,怕入丹青图画,飞去了无踪。此语更痴绝,真有虎头风。

  是否真有此“本事”,颇可怀疑。也许竟是先有了诗,然后据以敷演成上述“本事”的。但有两点似可肯定:一、这诗是有情节性的;二、上述“本事”对理解这首诗是有帮助的。

  这首《水调歌头》,用直抒胸臆的笔法,畅述与郑舜举交情的笃厚,真挚而动人。

  四句诗包含着一前一后两个场景相同、相互映照的场面。第一个场面:寻春遇艳──“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如果我们真的相信有那么一回事,就应该承认诗人确实抓住了“寻春遇艳”整个过程中最美丽动人的一幕。“人面桃花相映红”,不仅为艳若桃花的“人面”设置了美好的背景,衬出了少女光彩照人的面影,而且含蓄地表现出诗人目注神驰、情摇意夺的情状,和双方脉脉含情、未通言语的情景。通过这最动人的一幕,可以激发起读者对前后情事的许多美丽想象。这一点,孟棨的《本事诗》可能正是这样做的,后来的戏曲(如《人面桃花》)则作了更多的发挥。

  上片写在郑舜举家乡所见。

  第二个场面:重寻不遇。还是春光烂漫、百花吐艳的季节,还是花木扶疏、桃柯掩映的门户,然而,使这一切都增光添彩的“人面”却不知何处去,只剩下门前一树桃花仍旧在春风中凝情含笑。桃花在春风中含笑的联想,本从“人面桃花相映红”得来。去年今日,伫立桃柯下的那位不期而遇的少女,想必是凝睇含笑,脉脉含情的;而今,人面杳然,依旧含笑的桃花除了引动对往事的美好回忆和好景不常的感慨以外,还能有什么呢?“依旧”二字,正含有无限怅惘。

  开头两句:“万事到白发,日月几西东。”这自然是作者感慨流年易逝,人很快老了的叹喟。王安石《愁台诗》:“万事因循今白发,一年容易即黄花。”大约就是这句词的出处。辛弃疾前去拜会郑舜举,郑舜举是位有才干的人,辛弃疾也就必然想到自己的身世与处境:归宋已经二十多年了,感旧伤怀,有负初衷,而获得的却只有岁月的流逝。辛弃疾的词作,时时、事事都感慨到这些,此词即其一斑。

  整首诗其实就是用“人面”、“桃花”作为贯串线索,通过“去年”和“今日”同时同地同景而“人不同”的映照对比,把诗人因这两次不同的遇合而产生的感慨,回环往复、曲折尽致地表达了出来。对比映照,在这首诗中起着极重要的作用。因为是在回忆中写已经失去的美好事物,所以回忆便特别珍贵、美好,充满感情,这才有“人面桃花相映红”的传神描绘;正因为有那样美好的记忆,才特别感到失去美好事物的怅惘,因而有“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慨。

  “羊肠九折歧路,老我惯经从。”写作者来到郑舜举的家乡所见。辛弃疾轻装简履,戴着竹笠,拄着手杖,兴致勃勃地来到上饶城隅的富佳山,他一面爬山,一面似乎在念叨:“好个曲曲弯弯的山路啊,我老头子是走惯了的。”同时,也包含一种虚写成分,暗示他在政治上同样在走着一条曲折的道路。有双关意义。

  尽管这首诗有某种情节性,有富于传奇色彩的“本事”,甚至带有戏剧性,但它并不是一首小叙事诗,而是一首抒情诗。“本事”可能有助于它的广泛流传,但它本身所具的典型意义却在于抒写了某种人生体验,而不在于叙述了一个人们感兴趣的故事。读者不见得有过类似《本事诗》中所载的遇合故事,但却可能有过这种人生体验:在偶然、不经意的情况下遇到某种美好事物,而当自己去有意追求时,却再也不可复得。这也许正是这首诗保持经久不衰的艺术生命力的原因之一吧。

  “竹树前溪风月,鸡酒东家父老,一笑偶相逢。此乐竟谁觉,天外有冥鸿。”这里作者写的是眼前实景:富佳山上,修篁峻岭,古木盘郁,孤村流水,风物宜人。父老乡亲,厚道质朴,见到外来客人,相与殷勤款待,有如陶渊明在《桃花源记》里所写的:“见渔人……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这种纯朴山民的情谊,谁能领略并理解它呢?只有天外冥冥的飞鸿吧!作者写实景而有含蓄之妙,笔触轻快又有浓郁的感情色彩。

  “寻春遇艳”和“重寻不遇”是可以写成叙事诗的。作者没有这样写,正说明唐人更习惯于以抒情诗人的眼光、感情来感受生活中的情事。

  下片,写与郑舜举的友情。

  “味平生,公与我,定无同。”作者尽情赞美他与郑舜举两人的友谊,说这种朋友间的相互信任和深情,在人世间恐怕是难以找到比并的。笔墨很浓,感情很重。辛弃疾一生交游广泛,结识的朋友很多。有同事,有文友;有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有志同道合的莫逆友好。其中著名的,有洪迈、陆游、朱熹、陈亮、刘过等。交往的时期,先后不一,大都在词作里留下了名字。郑舜举于1185年调信州作州守时,辛弃疾已罢官居家四个年头,二人素昧平生,却一见如故,竟成知己,是十分难得的。况且郑舜举又是一个有才干而又爱护百姓的官吏。所以用这种写法谈论交情,在辛词中是罕见的,可见二人情感之深。在写法上,先有了上面的竹溪、风月、鸡酒、冥鸿的铺垫,便使这几句慨括性的叙述,不显得空泛。

  “玉堂金马,自有佳处着诗翁。”这两句词的意境,跨度很大。“玉堂金马”,是指郑舜举守宰的官邸,但他不住在城内官邸,却在城外另觅一处山庄寄住,与山民为邻。所以,下半句才有“自有佳处着诗翁”之说。这里说的“佳处”,决非指那“玉堂金马”的官邸,要不然就流于俗套了。这里也包涵了作者对“玉堂金马”的鄙薄之意。两句话,一正一反,留有余地,耐人寻味。

  “好锁云烟窗户,怕入丹青图画,飞去了无踪。”这三句是引用郑舜举原词的话。这里有一个出典:《世说新语·巧艺篇》注引《续晋阳秋》载,顾恺之曾以一橱画寄给桓玄,桓玄珍藏了多年,后来开橱取画,发现封题如旧,但画已幻变飞仙了。郑舜举为当时的俊逸文士,家中亦当珍藏有字画。辛弃疾说要把云烟窗户关锁好,否则屋内的珍藏会神化而去。这里是赞美郑舜举的高雅。

  “此语更痴绝,真有虎头风。”顾恺之小字虎头,世传他有“三绝”:画绝、文绝、痴绝。辛弃疾因上文连类而发,赞美郑舜举兼有顾恺之的“三绝”作风。(公保扎西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