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必评论,  在枯枝不再青条的那一天

  我等候你。

  难得,夜这般的清静,

  在春风不再回来的那一年,

  我望著户外的昏黄

  难得,炉火这般的温,

  在枯枝不再青条的那一天,

  如同望著将来,

  更是难得,无言的相对,

  那时间天空再没有光照,

  我的心震盲了我的听。

  一双寂寞的灵魂!

  只黑蒙蒙的妖氛弥漫著

  你怎还不来?希望

  也不必筹营,也不必评论,

  太阳,月亮,星光死去了的空间;

  在每一秒钟上允许开花。

  更没有虚骄,猜忌与嫌憎,

  在一切标准推翻的那一天,

  我守候著你的步履,

  只静静的坐对著一炉火,

  在一切价值重估的那时间:

  你的笑语,你的脸,

  只静静地默数远巷的更。

  暴露在最后审判的威灵中

  你的柔软的发丝,

  喝一口白水,朋友,

  一切的虚伪与虚荣与虚空:

  守候著你的一切;

  滋润你的乾裂的口唇;

  赤裸裸的灵魂们匍匐在主的跟前;——

  希望在每一秒钟上

  你添上几块煤,朋友,

  我爱,那时间你我再不必张皇,

  枯死——你在哪里?

  一炉的红焰感念你的殷勤。

  更不须声诉,辩冤,再不必隐藏,——

  我要你,要得我心里生痛,

  在冰冷的冬夜,朋友,

  你我的心,像一朵雪白的并蒂莲,

  我要你的火焰似的笑,

  人们方始珍重难得的炉薪;

  在爱的青梗上秀挺,欢欣,鲜妍,——

  要你灵活的腰身,

  在这冰冷的世界,

  在主的跟前,爱是唯一的荣光。

  你的发上眼角的飞星;

  方始凝结了少数同情的心!

  我陷落在迷醉的氛围中,

  像一座岛,

  在蟒绿的海涛间,不自主的在浮沈……

  喔,我迫切的想望

  你的来临,想望

  那一朵神奇的优昙

  开上时间的顶尖!

  你为什么不来,忍心的?

  你明知道,我知道你知道,

  你这不来于我是致命的一击,

  打死我生命中乍放的阳春,

  教坚实如矿里的铁的黑暗,

  压迫我的思想与呼吸;

  打死可怜的希冀的嫩芽,

  把我,囚犯似的,交付给

  妒与愁苦,生的羞惭

  与绝望的惨酷。

  这也许是疑,竟许是疑。

  我信我确然是疑;

  但我不能转拨一支已然定向的舵,

  万方的风息都不容许我犹豫——

  我不能回头,命运驱策著我!

  我也知道这多半是走向

  毁灭的路;但

  为了你,为了你

  我什么也都甘愿;

  这不仅是我的热情,

  我的仅有的理性亦如此说。

  疑!想磔碎一个生命的纤微

  为要感动一个女人的心!

  想博得的,能博得的,至多是

  她的一滴泪,

  她的一阵心酸

  竟许一半声漠然的冷笑;

  但我也甘愿,即使

  我粉身的消息传到

  她的心里如同传给

  一块顽石,她把我看作

  一只地穴里的鼠,一条虫,

  我还是甘愿!

  疑到了真,是无条件的,

  上帝他也无法调回一个

  疑定了的心如同一个将军

  有时调回已上死线的士兵。

  枉然,的一切都是枉然,

  你的不来是不容否认的实在,

  虽则我心里烧著泼旺的火,

  饥渴著你的一切,

  你的发,你的笑,你的手脚;

  任何的疑想与祈祷

  不能缩短一小寸

  你我间的距离!

  户外的昏黄已然

  凝聚成夜的乌黑,

  树枝上挂著冰雪,

  鸟雀们典去了它们的调啾,

  沈默是这一致穿孝的宇宙。

  钟上的针不断的比著

  玄妙的手势,像是指点,

  像是同情,像是嘲讽,

  每一次到点的打动,我听来是

  我自己的心的

  活埋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