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写秋日重登二十年前旧游地武昌南楼,词中绝大部分是写腐朽的统治集团的生活面貌

菩萨蛮

唐多令  

念奴娇  

  西湖曲  

  安远楼小集,侑觞歌板之姬黄其姓者,乞词于龙洲道人,为赋此《唐多令》,同柳阜之、刘云非、石民赡、周嘉仲、陈孟参、孟容,时八月五日也。  

  春梦  

  张熙妻  

  刘过  

  梁栋  

  横湖十顷玻璃碧,画桥百步通南北。沙暖睡鸳鸯,春风花草香。闲来撑小艇,划破楼台影,四面望青山,浑如蓬莱间。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一场春梦,待从头说与,傍人听着。罨画溪山红锦幛,舞燕歌莺台阁。碧海倾春,黄金买夜,犹道看承薄。雕香剪玉,今生今世盟约。

  此篇以丽笔描绘了春日西湖美景。首句,“横湖十顷玻璃碧”,写水。“十顷”写水域之宽,“十顷玻璃”化用欧阳修《采桑子》“十顷波平”、“无风水面琉璃滑”词意,突现了水波不兴平如镜的景观。一个“碧”字,描绘了水的清澈碧透。此句写水,同时也暗示了这是个风平浪静的好日子。“画桥百步通南北”,写桥。“画桥百步”揭示了桥小而色彩斑斓,“通南北”交代了走向。“沙暖睡鸳鸯”写在风和日丽中,鸳鸯的悠然自得。取欧阳修“鸥鹭闲眠”(《采桑子》)的意境,此句写禽,却暗示了人的悠闲恬然的心境。“春风花草香,”写花草,此处用白描手法,描绘西湖岸边美景。

  这是一首名作,后人誉为“小令中之工品。”工在哪里?此写秋日重登二十年前旧游地武昌南楼,所见所思,缠绵凄怆。在表层山水风光乐酒留连的安适下面,可以感到作者心情沉重的失落,令人酸辛。畅达流利而熟练的文辞描写,和谐工整而圆滑的韵律,都好似在这酒酣耳热纵情声色的场面中不得不挂在脸上的笑容,──有些板滞不太自然的笑容。

  须信欢乐过情,闲嗔冷妒,一阵东风恶。韵白娇红消瘦尽,江北江南零落。骨朽心存,恩深缘浅,忍把罗衣着。蓬莱何处?云涛天际冥漠。

  上片词人以生花之笔勾画出了:十顷碧波,明如玻璃,小小画桥,横贯南北,细暖沙面,闲眠鸳鸯,春风吹拂,阵阵花香。这真是一幅清新优美的画面。词人在此写了五种事物:碧水、画桥、鸳鸯、春风、花草,有有生命物,有无生命物,但都是静静的,柔和的,表现了一个清幽静谧的境界。在这画面上没有人,但在这碧水、画桥、鸳鸯、春风、花草的描绘中,处处蕴含着人的闲适、欢愉之情,此乃景中情也。

  这淡淡而深深的哀愁,如满汀洲的芦叶,如带浅流的寒沙,不可胜数莫可排遣。面对大江东去黄鹄断矶竟无豪情可抒!表中郎谓,“大抵物真则贵,真则我面不能同君面,而况古人之面貌乎?”读此《唐多令》应该补充一句:“真则我面不能同我面”,初读谁相信这是大声镗鞳的豪放词人刘过之作?王国维《人间词话》说,“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唐多令》情真、景真、事真、意真地写出又一个具有个性独创性的刘改之,此小令之“工”,首在这新境界的创造上。

  这词是梁栋晚年的作品。栋字隆吉,宋度宗咸淳四年(1268)进士,曾做过宝应簿、钱塘、仁和尉等小官,那已是临安快要沦陷的时候了。(1276年元兵入临安)后来归隐于茅山。词中绝大部分是写腐朽的统治集团的生活面貌,具体生动,淋漓尽致,并且予以无情的嘲讽,也流露出自己的愤慨,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也反映了当时的真实情况。

  下片人物进入画面,“闲来撑小艇”,一个“闲”字,写出撑小艇者乃是悠闲自在之人。她荡漾在十顷碧波之上,多么惬意!“划破楼台影”一句,既写出岸上的楼台景观,又写出小船荡漾在岸边将楼台倒影划破的情景,同时描绘了湖水清澈澄明,与上片的“玻璃碧”相呼应。这种一石三鸟的手法,显出词人的功力。“四面望青山,浑如蓬莱间”,这是词人荡漾在碧波间的所见所感。上句写所见,下句写所感,“蓬莱”指蓬莱仙岛,是古代传说中的三仙岛之一。从古以来,关于蓬莱的许多仙话,故而词人用“蓬莱”二字抒发了飘逸出尘的思想感情。

  论者多说此词暗寓家国之愁,确。怎么见得?请看此词从头到尾在描写缺憾和不满足:“白云千载空悠悠”的黄鹤山头,所见只是芦叶汀洲、寒沙浅流,滔滔大江不是未见,无奈与心境不合;柳下系舟未稳,中秋将到未到;黄鹤矶断,故人不见;江山未改,尽是新愁;欲纵情声色诗酒,已无少年豪兴……。恢复无望,国家将亡的巨大哀感遍布华林,不祥的浓云压城城欲摧。这一灰冷色调的武昌蛇山巅野望抒怀,真使人肝肠寸断,不寒而栗。

  词题标明“春梦”,即从春梦领起。把一切生活享受看成春梦,已经含有鄙薄不屑之意,也为结尾归隐蓬莱的心愿打下思想基础。“罨画溪山红锦幛”至“今生今世盟约”,尽量描绘征歌选舞、沉迷酒色的荒淫生活。“罨画”,多样色彩的画叫“罨画”,这里是形容溪山的美丽。“幛”,屏幛。“春”字应活看,春情、春心、春事等具有淫荡意味的都包括在里面。“碧海倾春”是说倾了像碧海这么多的酒来纵情淫荡。“看承”即看待意。“犹道看承薄”,承上开下,是加深一层的写法。像上面那么挥霍生活,接受者还认为看待太薄,那就不能不“雕香剪玉”,誓海盟山,把所有的生命力都沉迷下去了。像这样的写法,真可以说是尽情揭露,笔酣墨饱。过片语似惋惜,而其实是冷讽热嘲。“须信”至“东风恶”是纵乐中彼此矛盾的过程,是波澜。“韵白”两句是纵乐后的下场,是结局。“骨朽心存”三句,必有所指,可能是指贾似道的妾张淑芳。《西湖志》引《宋元遗事》载,贾似道妾张淑芳知似道必败,“营别业以遁迹焉。木棉庵之役,自度为尼,鲜有知者”。寻绎词中所描绘的具体情状,和当时权相贾似道的荒淫生活正相符合,则这里所谓“骨朽心存,恩深缘浅,忍把罗衣着”的恰好是似道下场后自度为尼的张淑芳。结尾两句,承“忍把罗衣着”来,有远离尘俗意,指淑芳也以自寓。不管指淑芳也好,自寓也好,归结到这种逃避现实斗争的消极思想,是应该批判的。可是,对腐朽集团的丑恶嘴脸的揭露并加以嘲讽,则真正表达了当时广大人民的思想感情,还是十分可贵的。(詹安泰)

  《菩萨蛮》又句“菩萨鬟”、“重叠金”、“子夜歌”、“花间意”、“花溪碧”、“晚云烘”等。计六体,有四十四字、四十八字、五十四字者,双调,有押平仄声韵者,有押平声韵者。本篇四十四字,双调,前后段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它句句押韵,声调和谐宛转,富有音乐感。语言风格清新流畅,色彩明丽而不妩媚,字精句炼而少斧凿痕迹。王国维说:“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人间词话》)本词字里行间充溢着诗情画意,景与情巧妙结合,创造了一个优美超逸的境界,读之令人心旷神怡。(赵慧文)

  韩昌黎云,“欢愉之词难工,穷苦之音易好。”其实,忧郁之情,达之深而近真亦属不易。如果过于外露倾泻,泪竭声嘶,反属不美,故词写悲剧亦不可无含蓄,一发不可收形成惨局。此《唐多令》,于含蓄中有深致,于虚处见真事、真意、真景、真情。情之深犹水之深,长江大河,水深难测,万里奔流,转无声息。吾知此词何以不刻画眼前之大江矣?愁境入情,江流心底。“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此段略用傅庚生先生意)

  武昌为当时抗金前线,了解这,对词中外松内紧和异常沉郁的气氛当更有所体会。(李文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