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筏难渡,滚沸著的眼泪流

  来,跟著我来,拿一面白旗在你们的手里??不是上面写著激动怨毒,鼓励残杀字样的白旗,也不是涂著不洁净血液的标记的白旗,也不是画著忏悔与咒语的白旗(把忏悔画在你们的心里);
  你们排列著,噤声的,严肃的,像送丧的行列,不容许脸上留存一丝的颜色,一毫的笑容,严肃的,噤声的,像一队决死的兵士;
  现在时辰到了,一齐举起你们手里的白旗,像举起你们的心一样,仰看著你们头顶的青天,不转瞬的,恐惶的,像看著你们自己的灵魂一样;
  现在时辰到了,你们让你们熬著,壅著,迸裂著,滚沸著的眼泪流,直流,狂流,自由的流,痛快的流,尽性的流,像山水出峡似的流,像暴雨倾盆似的流……
  现在时辰到了,你们让你们咽著,压迫著,挣扎著,汹涌著的声音嚎,直嚎,狂嚎,放肆的嚎,凶狠的嚎,像飓风在大海波涛间的嚎,像你们丧失了最亲爱的骨肉时的嚎……
  现在时辰到了,你们让你们回复了的天性忏悔,让眼泪的滚油煎净了的,让嚎恸的雷霆震醒了的天性忏悔,默默的忏悔,悠久的忏悔,沈彻的忏悔,像冷峭的星光照落在一个寂寞的山谷里,像一个黑衣的尼僧匐伏在一座金漆的神龛前;……
  在眼泪的沸腾里,在嚎恸的酣彻里,在忏悔的沈寂里,你们望见了上帝永久的威严。

  有一家古怪的店铺,

  我有一个恋爱:——

  隐藏在那荒山的坡下;

  我爱天上的明星;

  我们村里白发的公婆,

  我爱它们的晶莹:

  也不知他们何时起家。

  人间没有这异样的神明。

  相隔一条大河,船筏难渡;

  在冷峭的幕冬的黄昏,

  有时青林里袅起髻螺,

  在寂寞的灰色的清晨。

  在夏秋间明净的晨暮??

  在海上,在风雨后的山顶——

  料是他家工作的烟雾。

  永远有一颗,万颗的明星!

  有时在寂静的深夜,

  山涧边小草花的知心。

  狗吠隐约炉捶的声响,

  高楼上小孩童的欢欣,

  我们忠厚的更夫常见

  旅行人的灯亮与南针:——

  对河山脚下火光上。

  万万里外闪烁的精灵!

  是种田钩镰,是马蹄铁鞋,

  我有一个破碎的魂灵,

  是金银妙件,还是杀人凶械?

  像一堆破碎的水晶,

  何以永恋此林山,荒野,

  散布在荒野的枯草里——

  神秘的捶工呀,深隐难见?

  饱啜你一瞬瞬的殷勤。

  这是家古怪的店铺,

  人生的冰激与柔情,

  隐藏在荒山的坡下;

  我也曾尝味,我也曾容忍;

  我们村里白头的公婆,

  有时阶砌下蟋蟀的秋吟,

  也不知他们何时起家。

  引起我的心伤,逼迫我泪零。

  我袒露我的坦白的胸襟,

  献爱与一天的明星;

  任凭人生是幻是真,

  地球存在或是消泯——

  大空中永远有不昧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