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节义谢你维系,  雁儿们在云空里飞

  一

  雁儿们在云空里飞,

  我友,记否那西山的黄昏,

  这烦恼结,是谁家扭得水尖儿难透?

  看她们的翅膀,

  钝氲里透出的紫霭红晕,

  这千缕万缕烦恼结是谁家忍心机织?

  看她们的翅膀,

  漠沈沈,黄沙弥望,恨不能

  这结里多少泪痕血迹,应化沈碧!

  有时候纡回,

  登山顶,饱餐西陲的菁英,

  忠孝节义——咳,忠孝节义谢你维系

  有时候匆忙。

  全仗你吊古殷勤,趋别院,

  四千年史髅不绝,

  雁儿们在云空里飞,

  度边门,惊起了卧犬狰狞。

  却不过把人道灵魂磨成粉屑,

  晚霞在她们身上,

  墓庭的光景,却别是一味

  黄海不潮,昆仑叹息,

  晚霞在她们身上,

  苍凉,别是一番苍凉境地:

  四万万生灵,心死神灭,中原鬼泣!

  有时候银辉,

  我手剔生苔碑碣,看冢里

  咳,忠孝节义!

  有时候金芒。

  僧骸是何年何代,你轻踹

  二

  雁儿们在云空里飞,

  生苔庭砖,细数松针几枚;

  东方晓,到底明复出,

  听她们的歌唱!

  不期间彼此缄默的相对,

  如今这盘糊涂账,

  听她们的歌唱!

  僵立在寂静的墓庭墙外,

  如何清结?

  有时候伤悲,

  同化于自然的宁静,默辨

  三

  有时候欢畅。

  静里深蕴著普遍的义韵;

  莫焦急,万事在人为,只消耐心

  雁儿们在云空里飞,

  我注目在墙畔一穗枯草。

  共解烦恼结。

  为什么翱翔?

  听邻庵经声,听风抱树梢。

  虽严密,是结,总有丝缕可觅,

  为什么翱翔?

  听落叶,冻鸟零落的音调,

  莫怨手指儿酸、眼珠儿倦,

  她们少不少旅伴?

  心定如不波的湖,却又教

  可不是抬头已见,快努力!

  她们有没有家乡?

  连珠似的潜思泛破,神凝

  四

  雁儿们在云空里彷徨,

  如千年僧骸的尘埃,却又

  如何!毕竟解散,烦恼难结,烦恼苦结。

  天地就快昏黑!

  被静的底里的热焰熏点;

  来,如今放开容颜喜笑,握手相劳;

  天地就快昏黑!

  我友,感否这柔韧的静里,

  此去清风白日,自由道风景好。

  前途再没有天光,

  蕴有钢似的迷力,满充著

  听身后一片声欢,争道解散了结儿,

  孩子们往哪儿飞?

  悲哀的况味,阐悟的几微,

  消除了烦恼!

  天地在昏黑里安睡,

  此中不分春秋,不辨古今,

  昏黑迷住了山林,

  生命即寂灭,寂灭即生命,

  昏黑催眠了海水;

  在这无终始的洪流之中,

  这时候有谁在倾听

  难得素心人悄然共游泳;

  昏黑里泛起的伤悲。

  纵使阐不透这凄伟的静,

  我也怀抱了这静中涵濡,

  温柔的心灵;我便化野鸟

  飞去,翅羽上也永远染上

  欢欣的光明,我便向深山

  去隐,也难忘你游目云天,

  游神象外的 Transfiguration

  我友!知否你妙目——漆黑的

  圆晴——放射的神辉,照彻了

  我灵府的奥隐,恍如昏夜

  行旅,骤得了明灯,刹那间

  周遭转换,涌现了无量数

  理想的楼台,更不见墓园

  风色,再不闻衰冬吁喟,但

  见玫瑰丛中,青春的舞蹈

  与欢容,只闻歌颂青春的

  谐乐与欢棕;——

  轻捷的步履,

  你永向前领,欢乐的光明,

  你永向前引:我是个崇拜

  青春,欢乐与光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