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指龙涎香的色泽和质地,枿坐云游出世尘

天香  

赠质上人

长相思

  王易简  

杜荀鹤

  无名氏  

  烟峤收痕,云沙拥沫,孤槎万里春聚。蜡杵冰尘,水妍花片,带得海山风露。纤痕透晓,银镂小,初浮一缕。重剪纱窗暗烛,深垂绣帘微雨。

  枿坐云游出世尘, 兼无瓶钵可随身。
  逢人不说人间事, 便是人间无事人。

  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复忧。西湖依旧流。吴循州,贾循州,十五年前一转头。人生放下休。

  余香恼人最苦。染罗衣,少年情绪。漫省珮珠曾解,蕙羞兰妬。好是芳钿翠妩。奈素被浓熏梦无据。待剪秋云,殷勤寄与。

  《赠质上人》是一首赠送给叫做“质”的和尚的诗。上人,是对高僧的敬称。

  据《东南纪闻》卷一载,这首词题于“(贾)似道贬时”,当在宋恭帝德祐元年(1275)。作者因有感于左右两丞相吴潜、贾似道先后贬循州(今广东龙川)事而作此词。词中表现出对奸臣贾似道陷害忠良、坏事干绝而终无好下场的庆幸,也含有人事无常的感叹。

  这是一首咏龙涎香的长调。龙涎香是一种极其名贵的香料,主要成分为龙涎香素,有黄、灰、黑等多种颜色,是一种腊状物,在60℃时便开始软化,继续加热就变为液体,具有持久的香气。

  既然是送给僧人的诗歌,那么自然要说与佛事相关的话,所以开头便干佛事:“枿坐云游出世尘”。枿(niè聂)坐,犹言枯坐。这句是说质上人有时打坐参禅,有时云游四方,行踪无定,颇有超尘出世之概。这是写质上人的形象。诗人抓住他的特征,刻画了他的不同凡俗。

  吴循州即吴潜(1190?──1262),字毅夫,宁宗嘉定年间进士,历官至江东安抚留守,应诏陈事时,因得罪了当时的宰相被罢奉祠。理宗淳祐十一年(1256)入为参知政事,拜右丞相兼枢密使。主张加强战备抗御元兵,不满苟安国策,并向丁大全、沈炎、高铸、贾似道等奸臣斗争,被奸臣忌恨。开庆初(1259)因贾似道、沈炎勾结陷害,贬谪循州。景定三年(1262)贾似道派人将他毒死于贬所。时人为抱不平,于被贬十五年后,即度宗德祐元年(1275)追复原官。

  词的上片着眼于龙涎香的物理性质,对其进行全方位的描绘,可以分为四层来理解。“烟峤收痕,云沙拥沫,孤槎万里春聚。”这是第一层。“峤”是高而尖的山;“沫”是细微的海水海浪;“槎”,本是竹木编的筏子。这一层是写龙涎香的来历和获取,写得形象而富于科学性。龙涎香并不是龙的涎液凝固而成,而是抹香鲸肠胃里面的一种病态分泌物。抹香鲸是鲸的一种,产于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以赤道海域居多,我国东海、南海也有少量。这种病态分泌物从抹香鲸体内排出后,漂浮于海面,形成结石状的固体,随海水冲上岸来,人取而获之。这里写的就是这种情况。雨住云收,高而尖的海山露出了它峥嵘的面容,海浪冲洗过的海岸显出云彩般的沙滩,海水还依恋地亲吻着海岸线,一拥一拥,这时,如同万里之外归来的孤槎,在春日里回归一样,龙涎香聚集在海岸上。由此看来,作者起句不俗,把龙涎香放在了一个极富诗情画意的景色中,让它万里来归,表现了作者高度的恤爱之情。

  第二句进一步写质上人的形象。瓶钵,是云游和尚喝水吃饭不可少的用具。可是质上人连应该随身携带的一瓶一钵也没有。这就更突出了质上人超出尘世的性格,成了飘飘然来去无牵挂的大闲人了。

  贾循州即贾似道(1213─1275),字师宪。理宗时,以外戚入朝,官至左丞相,权倾朝野。端平初(1234)蒙古兵灭金后,进攻鄂州,贾似道名为守汉阳,实际上向敌人纳币请和,而又诡称用兵解围,欺上瞒下,品质极为恶劣。当时,吴潜为右丞相,移兵黄州,扼守长江要冲,积极抗元。贾似道因怀疑吴潜对他不利,就利用吴潜同理宗在立太子问题上的矛盾,唆使沈炎诬告吴潜,致使吴潜含冤被贬。时吴已年近七十,为国忧伤不已,进而贾似道又派人将吴毒死于循州,正直士人无不愤恨,民间亦有歌谣讽刺。

  “蜡杵冰尘,水妍花片,带得海山风露。”这是第二层,是对龙涎香外形的形象刻画。“蜡”、“冰”是指龙涎香的色泽和质地,是一种晶莹如冰的蜡状固体。“杵”、“尘”是指龙涎香的不同形状。“水妍”是说龙涎香非常柔弱,又极易液化,具有像水一样的柔美之性。“花片”是形色俱写,那些薄如花瓣的龙涎香更是招人喜爱。作者连用四个比喻,四种形态的物象,四种质地的喻体,把龙涎香的外形质地描摹得逼真如画,如在目前。

  第三、四句,“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这是从质上人的精神境界去刻画他的形象。他不说一句有关人世间的话。所谓“世缘终浅道缘深”(苏东坡语),在这位质上人身上表现得相当彻底,他完全游离于尘世之外。

  日后度宗即位,贾似道又以太师同平章事,封魏国公,更加跋扈专权,不可一世。并在西湖建别墅,名后乐园,终日淫乐。“大小朝政,一切决于馆客,日与群妾斗蟋蟀”。元兵进攻南京,贾似道受命领兵抗元,正在战事紧急关头,他却乘小船逃跑,奔扬州,造成不可挽回的败局,加速了南宋王朝的灭亡,以至天怨人怒,国人皆欲杀之。大臣陈宜中等弹劾他的罪恶,终于德祐元年(1275)被贬,因他名声太坏,有的地方拒绝安置他,最后也流放到他曾毒害过吴潜的循州。时人大为称快。县尉郑虎臣是一个富于正义感的人,担任送贾似道赴贬所的任务,一路上对贾似道倍加报复,掀开轿篷,任烈日暴晒,让轿夫们唱杭州歌谣谑他。走到一个古寺,见寺壁有吴潜被贬南行时题词,故意问贾似道:“贾团练,吴丞相何以至此?”贾似道惭不能对。行至漳州木棉庵(今福建漳浦县),郑虎臣多次要贾似道自杀,贾不从,于是被郑虎臣“拉杀之”,用锤将贾锤死。

  第三层,“纤痕透晓,银缕小,初浮一缕。”这是描摹龙涎香的成品。极其细小的龙涎香,透着曙色般的亮色,像银线一样细长,烤化点燃之后,浮起一缕如线的青烟。

  诗人对质上人的最无牵挂和最清闲表示了由衷的赞赏,而于赞语之中却含有弦外之音,寓有感慨人生的意味。杜荀鹤所生活的正是晚唐战乱不止、民生凋弊的多事之秋。作为一个有良心、有正义感的诗人,面对这样的现实,怎么能缄口不语呢?他虽曾赞羡“万般不及僧无事,共水将山过一生”(《题道林寺》)的生活,但无论怎样也不能象质上人那样口不言一句人间事。所以“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既有对质上人的称赞和羡慕,也有诗人自己复杂心情的流露,字面上意义虽然浅近,而诗人的感慨良深。

  贾似道贬死于赴循州道上,为恭帝德祐元年(1275),距吴潜被贬循州(1259)整整过了十五年,故词中有“十五年前一转头”句。

  第四层,写的是人的活动。重新剪亮纱窗上已不太亮的灯烛,把内纬的帘幕拉严垂下,不让香气有一丝溢流。

  《遯斋闲览》中说:“唐人诗中用俗语者,惟杜荀鹤、罗隐为多。”这里说出了杜荀鹤的诗在语言上的特点。这个特点表现在他的近体诗上尤为突出,即通俗浅近,明白晓畅。所以人们说他是把严于格律的近体诗通俗化了。正因为这样,他的许多诗句便在长期流传中成了人们口头的熟语。《赠质上人》也是这样。

  上片,“去年秋,今年秋”言时光年复一年。“湖上人家乐复忧”,看去似乎泛指西湖一带人民生活变化,实际上是指贾似道,他生长在西湖,长期在这里为官,且有别墅“后乐园”在这里。往日,他青云直上,终日荒淫,得意、专横,何其乐也,今天,他竟遭可耻可悲的下场,又何其忧也,所以云“乐复忧”。接着用“西湖依旧流”作为反衬,大自然江山依旧,然而人事全非,显示历史无情。

  上片的写法,同王碧山、冯应瑞等人的同调龙涎香大同小异。如冯应瑞的《天香·龙涎香》上片云:“枯石留痕,残沙拥沫,骊宫夜蛰惊起。海市收时,鲛人分处,误入众芳丛里。春霜未就,都化作,凄凉云气。惟有清寒一点,消磨小窗残醉。”都是先叙来历,再描绘它的质地特性,收束于人的活动。

  (张秉戍)

  下片,“吴循州,贾循州”,南宋末年同时在朝的两丞相,一个是坚持抗元的忠臣,一个是恶贯满盈的奸相,却先后贬徙同一循州,死于边远,时间仅仅相隔十五年。看来是一种偶然巧合,实际上,吴之贬谪循州,由于贾之陷害,贾之贬谪循州是他陷害忠良、恶事作绝后所得报复。十五年前蒙冤惨死的吴潜,今日追复原官,得到昭雪,虽死犹存。当年作威作福的贾似道,今天活活被人锤死,遗臭万年。“十五年前一转头”,时光何其速也,转瞬之间,命运向相反的方向作了转化,对这种恶人遭恶报,好人得昭雪的转化,时人拍手称快,庆幸欢欣。贾似道若早知今天的下场,当初何必那么残狠。“人生放下休”是从“十五年前(间)一转头”的历史变迁中申发出来的感慨。“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人事无常,为人不可狠毒,不要得意忘形,人生又切不可太认真,所以说“放下休”。放下休,即放下吧,休是语气词。“人生放下休”与“西湖依旧流”前后照应,既表明江山依旧,历史无情,又有人事无常的慨叹。

  下片转写人对龙涎香的感受,转换一个主观的角度来描写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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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词节奏明快,流畅通俗,有歌谣特点,同庆幸恶有恶报的心绪适应,而上下两片的最后一句均有咏叹韵味见感慨遥深。这是一首同时事密切相关的小词,表现了对贤相奸臣之间的人心向背,有历史资料和文献意义,艺术也是圆熟的。(陶先淮)

  “余香恼人最苦”,是总写,“恼”、“苦”二字以反写正,极写龙涎香对人情绪的感染作用。这就同一般的写法不同,撇开人的感官特别是嗅觉感受,直奔人的心理和情绪这个最深层面,写得深刻透彻。“染罗衣,少年情绪”,则是对“恼人最苦”的具体阐释。龙涎香的浓香在罗衣上久久驻留不散,使人一闻到它,少年的情怀就勃然驿动,青春的意气就昂扬上涨,令人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足以使少年“香”为成年,成年“香”成大孩子,都焕发出青春的气息。“漫省珮珠曾解,蕙羞兰妬。好是芳钿翠妩。”“珮珠”是衣服上佩戴的珍贵的装饰品,染罗衣时需要解下,“芳钿翠妩”是珍贵的花形首饰,““蕙”、“兰”,都是香草的名称,古人常以之为佩,据说佩蕙可以免疫,屈原《离骚》中就有“纫秋兰以为佩”的话。这里是说龙涎香的浓香使人不由得放弃了原来的装饰品,而以龙涎香取而代之,在对比中写出龙涎香的浓香无敌,而样子又极精致,“好是芳钿翠妩。”如果用以熏被衾,龙涎香足以动员起人的全部潜意识,让人在梦中极尽神仙般的浪漫和飘逸。像这样神奇的香料,我哪能独吞私有呢,我会虔诚地寄送给友人,与他们共享天地间这种无与伦比的造化,“剪秋云”的想象则美丽潇洒,极吻合于龙涎香的浪漫情调。

  这首咏物词虽然没有写出被咏物体的品性,也没有由此写出人对某种品格的仰慕和歌颂,但却能从龙涎香的实用价值出发,全方位地从各个侧面对它进行细致入微的刻画,给读者以形象逼真的感受。还能把直接描写和间接描写结合起来,由此烘托龙涎香的浓郁芳香。另外,注重科学性和实用性,运用词的形式,直接为生活服务,这也是诗词创作中有悖于言情传统的值得注意的现象。(姚宇光)